跳到主要內容

發表文章

「邊道/果道/呢道」

一個被忽視的事實:三個詞其實同一個句法 今日香港人講: 邊道 果道 呢道 結構完全一致:指示詞 加 道(處所)。 這正是先秦漢語極常見的結構: 此道 彼道 焉道(或 焉在、焉處) 「道」在先秦文獻中,本義除了道路,還非常常見地表示處所、地方、所在。 在左傳、史記、漢書裡,這種用法大量出現,而且語義與今日粵語完全一致。 例如左傳常見句式「從此道入」,意思就是「從這個地方進入」。史記也有「由此道進」。這裡的「道」,不是道路,而是「此一處」。 這正是「呢道」的語法原型。 呢道:本字是「此道」 「此」在先秦就是 this。 在詩經可見「此黍離離」。在左傳、史記更直接出現「此道」這個結構。 語音方面: 上古「此」讀音接近 tse 中古音為 tshjeX 粵語文讀是 ci2 但粵語口語出現典型的齒音弱化與鼻化: ci 逐步弱化為 zi,再前移為 ni。 這種變化並不孤立。粵語裡「之」變「啲」,也是同類現象。 於是: 此道 ci2 dou6 ni1 dou6 呢道 語音鏈條完整而自然。 果道:本字是「彼道」 「彼」在先秦就是 that。 在詩經有「彼黍離離」,在左傳有「彼其之子」。語義清晰,就是「那個」。 中古音「彼」讀 bjeX,粵語文讀 bei2。 但在口語裡,指示代詞極容易弱化: bei 漸變為 gei,再簡化為 go。 這條音變在粵語十分常見,例如「其」變「佢」。 於是: 彼道 bei2 dou6 go2 dou6 果道 並不是用「果」字表義,而是借音。 邊道:本字是「焉道」 「焉」是最關鍵的一個。 在說文解字中明言:「焉,於也。」意思是「在」。 在論語可見「子焉往」,即「你往哪裡去」。 在孟子有「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」。 「焉」在先秦同時具有 where、there、at 的功能。 上古讀音近似 an 或 en 中古變為 jen 在粵語中保留為 in 或 jin 聲母逐步弱化,變為今日的「邊」的讀音。 於是: 焉道 jin1 dou6 in1 dou6 邊道 這不是巧合,而是標準音變。 為何普通話完全看不出來 因為普通話把整套詞根替換: 此 變 這 彼 變 那 焉 變 哪 道 變 裡 只有粵語,把「指示詞 加 道」這個先秦句法完整保留,只是讀音自然演變。 文獻脈絡 先秦文獻大量存在: 此道 彼處 焉在 到了兩漢,「道」仍然常用作處所義。這種語法從來沒有消失,只是在北方語音...

蒸炒燜燉焗——五個字背後的嶺南飲食文明

廣東人形容烹調,有五個核心動詞:蒸、炒、燜、燉、焗。 蒸同炒,係中古漢語一路傳落嚟嘅廚房動詞,全國通用,歷史悠久。但燜、燉、焗三個字,來歷就很不一樣。佢哋帶住鮮明的南方痕跡,大約宋元之後才逐漸成形,到明清時期在廣東發揚光大,最終變成粵菜語言系統的核心。 呢三個字,本來都唔係廚房字。 --- **燜——南方濕熱環境逼出嚟的技術** 「燜」字從火、門聲,本義係火氣被門關住、不向外散。翻查說文解字同廣韻,佢只係描述一種物理狀態,跟烹調毫無關係。 到明代,南方筆記同地方飲食記載開始出現「以微火燜之」的寫法,主要集中在閩、粵、贛南同客家山區一帶。技術邏輯很清晰:細火、長時間、密封、讓食材自己逼出水分同香味。 呢種方法,係嶺南環境自然生長出嚟的。北方廚房以煮、炙、烤為主,直火直熱,適合牛羊豬。嶺南水產豐富,魚肉質嫩,受唔住猛火,用燜可以保水保味。技術係環境逼出嚟的,「燜」呢個字,就係跟住技術一齊定形。 有趣的對比是,閩南語有個字「焢」,用來形容同樣邏輯的密封慢煮。粵語用「燜」,閩南語用「焢」,兩個字義高度重疊,揀的漢字唔同,但背後係同一種南方廚房智慧。 --- **燉——北方字,廣東重新定義** 「燉」字的本義,說文解字寫得清楚:火盛貌,即火燒得很猛烈。唐宋文獻用「燉」,接近今日北方講的「燉牛肉」,意思係大火長煮肉類。 廣東人接收呢個字之後,做了一件很奇特的事:把它的意思整個反轉。 廣東的「燉」變成文火、隔水、清而不濁,最終演化成老火湯的核心廚字。「燉湯」、「燉盅」,這些詞在清代粵人食譜已大量出現,但在北方文獻裏幾乎看不到相同的用法。 點解會有呢個反轉?一個合理的解釋係:廣東人用「燉」描述的,係食材被徹底滲透煮透的結果狀態,而唔係火力本身。北方著眼於火,廣東著眼於食材,同一個字,觀察角度不同,語義就慢慢滑移。 字係北方來的,但「燉湯」這個概念,係廣東人自己造出嚟的。 --- **焗——最年輕的字,最有趣的來歷** 三個字裏面,「焗」的故事最耐人尋味。 康熙字典解「焗」:火氣迫物。翻遍唐宋元明文獻,幾乎找不到「焗」作為烹調動詞的用例。它變成廚字,是清代廣東的事。 廣東點解需要「焗」呢個字?要先了解鹽焗雞的做法。 鹽焗雞的起源在惠州、梅州一帶的客家山區。做法係將粗鹽炒熱,把雞包好埋入熱鹽,密封,用餘熱慢慢將雞逼熟。全程冇水、冇蒸氣、冇油,完全唔符合中原廚法任何一個既有分類。蒸是用水...

廣東話的時空軌跡:從上古音韻到現代日常的語言考古(修訂版)

廣東話常被形容為「古漢語的活化石」。然而,若把古籍記音直接等同於現代廣州音,便會落入學術盲點。透過音韻結構的物理限制、文白異讀的分工、古詞彙在市井語境中的延續,以及與東亞語言(潮州話、客家話、日語漢字音)的橫向對比,較能還原漢字語音與詞義在兩千年間的演變軌跡。 --- 一、古韻書與粵語文白異讀的界線 討論粵語音系,需先釐清 大宋重修廣韻 的定位。《廣韻》記錄的是中古漢語的音系框架(綜合讀書音),並非任何單一方言;其「廣」意為增廣,而非廣州。粵語在入聲對立與陰陽調分化方面,與《廣韻》框架呈現高度對應,但兩者不可畫上等號。不同方言(如客家話、閩語)在聲母、等呼與韻母細節上,同樣保留了各自與《廣韻》可比的特徵。 至於 康熙字典,其反映的是清代官話背景;若以之作為嶺南讀音標準,並不恰當。 粵語內部長期存在「文白異讀」: 文讀:讀書音,歷代士人依中古音系規律結合本地發音習慣形成的「雅音」。 白讀:口語音,隨日常語流自然演變。 例如 黃錫凌《粵音韻彙》所載「凹凸」之文讀為 waa1 / aau3(凹)、dat6(凸)。口語 nap1 dut6 與字形關聯感已相當鬆脫。較保守的說法是:這屬於長期口語音變後與原字形感知脫鉤的情況,而未必能斷言為「有音無字」的本源詞。 值得注意的是,陽入(第6聲)低平短促,配合塞音收尾,對表達「凸起」的物理重量感確有語音上的加強效果。 --- 二、入聲的物理限制與語言節奏 粵語完整保留中古漢語的塞音韻尾 -p、-t、-k。這些 unreleased stops 在發音器官層面具有強制性: -p:雙唇閉合(十 sap6) -t:舌尖抵上顎(實 sat6) -k:舌根抵軟顎(塞 sak1) 氣流被截斷,字音無法延長,形成短促、爆發的節拍。這種物理限制,是粵語節奏鏗鏘的重要來源。與鼻音韻尾 -m、-n、-ng 的對應(心/濕、新/實、生/塞),保留了中古音系的層次感。 --- 三、古雅詞彙的日常化與詞義引申 粵語把不少古雅詞彙自然延續到日常語境,形成詞義擴大: 樽:古指酒器(如李白詩句),粵語泛指各類長形容器(玻璃樽、水樽)。 媒:古指婚姻中間人,粵語引申為暗中撮合托價者(造媒、媒子),語義核心仍是「撮合」。 「撈攪」 laau2 gaau6:有學者留意到其語義與 吳都賦 中「澩㺒」(眾相交錯)在描寫層面存在巧合性的對應。然而,兩者是否具歷史語源關係,目前...

山卡啦 唔係嚟自日文 峠

山卡啦,其實係山旮旯。在宋代,「旮旯」這個北方方言詞彙尚未在廣東流行(該詞在書面記載中約出現於明清時期)。當時的廣東人(古粵語使用者)更傾向於使用古漢語傳承下來的詞彙來形容偏僻、角落或隔涉之地:  1. 核心詞彙:「角落」(Gok3 Lok1) 「角落」是漢語中極為古老的固有詞,最遲在唐宋時期的文獻與口語中已非常普遍。  語言學聯繫: 有學者指出,「角落」二字其實是為了記錄上古漢語中「角」字(發音接近 glok 或 kluk)的複輔音而拆分出的兩個音節。 演變: 北方方言後來將「角落」訛讀或演變為「旮旯」(Gālá),而粵語則保留了較接近古音的「角落」(Gok3 Lok1)。因此,宋代廣東人指稱角落時,最直接的說法就是「角落」。  2. 狹窄偏僻處:「窿窿罅罅」(Lung1 Lung1 Laa3 Laa3) 在指涉家中的小角落、縫隙或不起眼的地方時,廣東人慣用「窿窿罅罅」。  語源: 「罅」字意為裂縫,早在古漢語中便有記載。這類疊字形容詞是粵語傳承古漢語並發展出地方特色的一大標誌,用來形容極其細碎、偏僻的空間。 3. 遙遠荒蕪感:「無雷公咁遠」 雖然「山旮旯」現在常與「山卡啦」混用,但宋代嶺南地區地廣人稀,對於極其偏遠的地方,廣東人有獨特的修辭: 「無雷公咁遠」: 形容一個連雷公都打不到、荒無人煙的極遠之境。這種表達方式帶有濃厚的嶺南民間信仰與地域特點。 「荒僻 / 僻遠」: 在較為正式或書面的場合,宋代人會使用「僻」、「荒」等字。 4. 具體地理描述:深山、海隅 宋代廣東作為「嶺南」重鎮,常被中原人視為「瘴癘之地」。當地人指涉偏遠地方時,常與具體地貌結合:  「山深處」: 對應現在的「山奥」或「山旮旯」。 「海隅」: 指海邊偏僻的角落。  總結: 宋代廣東人並不會說「山旮旯」。他們會稱屋內的角落為「角落」或「角落頭」,稱牆縫或隱蔽處為「罅隙」,而形容一個地方極度偏僻時,則會說那裡是「荒僻之地」或「無雷公咁遠」。

廣東話「佢」嘅身世之謎:一場持續千年的代詞大混戰

平時我哋講「佢」,寫做「渠」,你以為呢個字係宋朝先橫空出世?咁就真係大錯特錯啦!其實喺漢朝到唐朝呢一千幾年間,漢語嘅第三人稱代詞經歷咗一場極之激烈嘅「三國鼎立」大混戰。今日就等我哋坐上時光機,拆解吓呢場波瀾壯闊嘅語言演變史。 驚喜大發現:「渠」字其實係漢魏時期的產物! 首先要為「渠」字平反。雖然宋代儒學家好似朱熹咁,確實將「渠」字發揚光大,令佢喺文獻入面大放異彩,但其實「渠」早喺漢朝末年到三國魏晉時期,已經喺南方江東一帶嘅口語入面誕生咗。 最有力嘅證據莫過於漢代樂府名篇《孔雀東南飛》。入面講到劉蘭芝個阿哥逼佢改嫁嗰陣,講咗一句:「雖與府吏要,渠會不相讓。」呢度嘅「渠」,正正就係用嚟指代「佢」(焦仲卿)。所以話,廣東話用到今日嘅「渠」,其實係一份由漢代傳承至今、極之古老嘅語言遺產。 魏晉與唐代的文青至愛:「伊」 喺漢末到唐代呢段時間,除咗「渠」之外,仲有一個極之強勢嘅競爭對手,就係「伊」。 如果你睇《世說新語》,就會發現入面啲名士好鍾意用「伊」字,例如嗰句經典嘅「伊未見我,我何由見伊?」(佢都未見我,我點解要見佢?)。雖然廣東話最後冇揀到呢個字,但「伊」字喺其他方言入面依然生命力頑強。今日嘅上海話(吳語)同福建話、台灣話(閩南語),講「佢」嘅時候依然係用「伊」,保留咗嗰份魏晉風流嘅原汁原味。 北方話的最終霸主:「他」 至於今日現代標準漢語統治地位嘅「他」字,身世就更加傳奇。喺先秦時期,「他」根本唔係代詞,而係解作「其他」或者「別處」,好似《孟子》入面嘅「王顧左右而言他」。 去到漢唐時期,隨住佛教傳入,大量佛經被翻譯成白話文,加上唐代民間嘅「變文」(說唱文學)大行其道,老百姓開始將「他」(嗰個人)嘅意思,慢慢轉化成第三人稱。喺唐代嘅白話詩同禪宗語錄入面,「他」字已經成功上位,成為咗北方口語嘅絕對主流。 結語:廣東話的執着與性格 總括嚟講,漢語代詞嘅演變就好似一場「三國演義」:北方人揀咗「他」,江南吳越人鍾情「伊」,而我哋嶺南同部分南方人就繼承咗漢魏發明嘅「渠」。 廣東話喺呢場千年淘汰賽入面,冇跟隨北方大隊用「他」,而係死守住《孔雀東南飛》入面嗰個古雅嘅「渠」。呢份對古音古字嘅堅持,唔單止體現咗廣東話嘅深厚底蘊,更加凸顯咗呢種語言獨有嘅硬氣同性格!

一條沙田坳道,聽見兩千年前嘅聲

香港嘅語言活化石 大家平時行街或者行山,有無諗過一個路牌其實係一個時光隧道?作為一個文化研究者,我最鐘意喺香港嘅橫街窄巷搵古蹟。而最深刻嘅古蹟,往往唔係一棟樓,而係我哋每日講緊嘅廣東話。就拎沙田坳道嚟講,呢個「坳」字,其實係一件埋藏咗兩千幾年嘅活文物。 首先,我哋睇睇個「坳」字。好多人以為呢啲係偏僻字,但其實佢個出身非常顯赫。早喺戰國時代,莊子喺《逍遙遊》入面就寫過「坳堂之上」,用嚟形容地面凹陷嘅地方。你諗下,兩千幾年前嘅大哲學家,同今日行經黃大仙嘅街坊,竟然係用緊同一個字去描述地形。當好多其他方言已經將呢啲古字簡化或者遺忘嘅時候,香港嘅路牌依然精準咁保留住先秦兩漢嘅語法,呢種文化傳承嘅韌力真係唔可以細睇。 除咗字義,最神奇嘅係個發音。如果你翻查唐朝嘅《唐韻》或者清朝嘅《康熙字典》,你會發現「坳」字嘅切韻同今日廣東話讀出嚟嘅 aau3 音係極之吻合。語言學家叫廣東話做漢語嘅「活化石」,真係名副其實。北方嘅方言因為歷史上多次民族融合,發音已經變咗好多,但廣東話就好似一個語言嘅琥珀,將唐宋時期嘅聲韻完好咁保存落嚟。當你大聲讀出「沙田坳」三個字,你其實係用緊一種非常古老而優雅嘅節奏同歷史對話。 再講到地理命名,香港人對「坳」字嘅運用簡直係大師級。由伯公坳、大風坳到鉛礦坳,每一處都體現咗古漢語「一字傳神」嘅功力。「坳」喺古語入面專指山脊上面低落去嘅鞍部,即係兩座山峰之間最容易行過嘅地方。英文會叫 Pass,但廣東話一個「坳」字就已經包含咗「地形係凹」、「功能係供人通過」呢兩層意思。呢種對大自然嘅觀察同命名嘅智慧,一直由古代中原流傳到今日嘅香港山頭。 所以話,香港嘅廣東話唔單止係一種溝通工具,佢更加係一個無形嘅博物館。我哋平時講嘅每一句說話,其實都帶住幾千年前嘅回響。下次當你行沙田坳道,行到氣喘吁吁嘅時候,不妨諗下你腳下呢條路嘅名,其實係連結住莊子筆下嗰個廣闊嘅世界。 除咗沙田坳呢類地理名之外,你有無發現香港仲有邊啲街道名,聽落去好有古風或者令你覺得好特別?

怎樣考一個媒字

我哋可以由《詩經》開始,一路睇到今日嘅香港街頭,拆解下呢個「媒」字點樣千變萬化: ​1. 古代嘅絕對權威:明媒正娶 ​古人對「媒」嘅依賴係極之深嘅。《詩經·衛風·氓》入面有句千古名言:「匪我愆期,子無良媒。」意思係話:唔係我特登拖延婚期,而係你冇搵個好媒人嚟提親呀! 喺古代「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」嘅社會,男女雙方根本見唔到面,完全靠「媒人」喺中間牽紅線。所以「媒」嘅本意,就係喺兩個完全冇交集嘅個體之間,建立關係嘅橋樑。 ​2. 現代嘅泛指:拉線與媒介 ​隨住時代進步,自由戀愛普及,「媒人」呢個職業雖然式微,但「媒」字嗰種「中間人」、「橋樑」嘅核心語意就被保留落嚟,而且發揚光大: ​生活交際: 我哋今日依然會話「等我做個媒,介紹你哋識啦」,呢度嘅「做媒」已經唔限於婚姻,而係泛指所有人際關係嘅拉線同搭路。 ​學術與社會概念: 翻譯西方概念嗰陣,學者極之聰明地借用咗呢個字。例如傳播資訊嘅中間渠道叫「傳媒 (Media)」,傳遞物質嘅叫「媒介 (Medium)」,化學反應嘅中間體叫「觸媒 (Catalyst)」。一個古老嘅姻親字眼,完美承載咗現代科學同社會學嘅概念。 ​3. 廣東話嘅市井智慧:造媒(做媒 / 媒子) ​去到廣東話嘅草根語境,「媒」字仲衍生出一個極之傳神、甚至帶點江湖味嘅用法。 當街頭騙案(例如寶藥黨、棋局黨)、魔術表演,或者拍賣會入面,有人假扮無辜路人或者真客去托價、製造熱烈氣氛、引人落疊,廣東人就會叫呢啲同黨做「媒」(例如:嗰個阿嬸根本就係個媒嚟㗎!)。 呢個用法真係絕妙!因為呢啲暗中勾結嘅同黨,佢哋嘅作用正正就好似古代媒人咁,用花言巧語將個「獵物」同個「騙局」強行「撮合」埋一齊。

廣府話當堂

. 當堂嚇一跳,原來得啖笑!原來當堂,解作即時。 清我佛山人(吳趼人)《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‧第41回》 : 「這是揚州戴春林的茶油筒子,……,講定了十來個錢一個,當堂點過,卻是九十九個都賣了。」 清朝小說《紅樓夢》: 「一行小字,道是寧國公賈演,榮國公賈法,恩賜永遠春祭賞共二分,淨折銀若干兩,某年月日,龍禁尉候補侍衛賈蓉當堂領訖。」 明朝小說《金瓶梅》: 「只望相公拿西門慶與嫂潘氏、王婆來,當堂盡法一番,其冤自見。」

鍾情屬意

鍾情的鍾,有積聚之意。如:「一見鍾情」。唐朝杜甫的望嶽詩:「造化鍾神秀,陰陽割昏曉。」 因此鍾情,指專情愛慕。宋朝陸游所寫的暮春詩:「啼鶯妒夢頻催曉,飛絮鍾情獨殿春。」 同樣,屬意都指意念集中於一人,有歸心、愛慕的意思。成書於 西漢 的史記卷二夏本紀:「禹子啟賢,天下屬意焉。」唐朝許堯佐的柳氏傳:「柳氏自門窺之,謂其侍者曰:『韓夫子豈長貧賤者乎!』遂屬意焉。」

用腦諗嘢

廣東話話用腦諗嘢,當中的諗字,意思為思考或者籌謀。 東漢的說文解字,諗,深諫也。《國語·晉語七》:夫膏梁之性難正也,故使惇惠者教之,使文敏者導之,使果敢者諗之,使鎮靜者修之。 《廣韻》謀也,告也。《左傳·閔二年》昔辛伯諗周桓公。又潛藏也。 諗起拒,當中的諗字,意為思念。 《爾雅·釋言》諗,念也。《註》相思念也。《左傳·閔二年》昔辛伯諗周桓公。又潛藏也。《家語》故龍以爲畜而魚鮪不諗。 又叶衫岑切,審平聲。《詩·小雅》駕彼四駱,載驟駸駸。豈不懷歸,將母來諗。《毛傳》諗,念也。《鄭箋》告也。

牙擦擦

牙擦擦,本為牙䶪䶪。意思為牙尖嘴利,自誇不凡。 䶪,《廣韻》初八切《集韻》《韻會》初戛切,音察。《玉篇》齒利。一曰磣也。 唐代韓愈的《征蜀聯句》: 日王忿違慠,有命事誅拔。 蜀險豁關防,秦師縱橫猾。 風旗匝地揚,雷鼓轟天殺。 竹兵彼皴脆,鐵刃我槍䶪。

乸心乸肺

乸心乸肺,本字為剌心剌肺。 剌,是割開的意思。如:「剌劃」、「剌開」、「他一不小心,手被剌了一道口子。」 另外根據西漢《方言·第二》,憡、剌、痛也。因此,剌心剌肺,引申而爲痛。他輸了麻將,剌口剌面。

茶水定咖啡

定 [形容詞] 1)平安的 安定、大局已定 2)不移動的 定居、固定 3)自然不改變的 定數、定律 4)確切的 定義、決定、定案 《曲禮》曰:「毋不敬,儼若思,安定辭。」 5)人為規範的 定額、定量、定時、定期 6)情緒不波動的 鎮定、氣定神閒 《三國志·鄧艾傳》:今蜀舉衆歸命,地盡南海,東接吳會,宜早鎮定。 [動詞] 7)使確切 《書·堯典》以閏月定四時成歲。 8)使不變 固定 《徐霞客遊記·遊黃山記》:山高風鉅,霧氣去來無定。 9)抉擇、規範、訂立 決定、否定、裁定、規定、定約、制定、訂定 《吳越春秋》越王曰:「寡人之計未有決定。」 《後漢書》:是時帝方信讖,多以決定嫌疑。 《通典·封禪》:燔之先後,臣等不敢裁定。 《太平御覽·備邊》:若不置質定約和親,是雖襲孝文既往之悔而長匈奴無已之詐也。 10)使平安 安邦定國、定海神針 《詩·小雅·六月》:以定王國。 《孟子·盡心上》:中天下而立,定四海之民,君子樂之,所性不存焉。 [名詞] 11)州名。 漢中山郡,唐改定州,以安定天下爲名。 12)丘名。 《爾雅·釋丘》左澤曰定。 [副詞] 13)必然 定能成功 唐˙杜甫˙寄高適詩:「定知相見日,爛漫倒芳樽。」 14)還是、究竟、到底 廣東話:茶、水定咖啡? 唐代詩人杜甫的《第五弟豐獨在江左,近三四載寂無消息,覓使寄此二首》 聞汝依山寺,杭州定越州。 風塵淹別日,江漢失清秋。 影蓋啼猿樹,魂飄結蜃樓。 明年下春水,東盡白雲求。 南朝宋˙劉義慶《世說新語-言語》:「卿云艾艾,定是幾艾?」

內鬼

內鬼,本應寫作內宄。根據說文解字,外為盜,內為宄。讀若軌。《尚書·舜典》帝曰:「皋陶,蠻夷猾夏,寇賊姦宄。」《周禮·秋官·司刑註》由內爲姦,起外爲宄。

何謂石博

石博其實是石壆。壆,土堅也。譬如路壆、石壆。根據明朝《泉翁大全集》,通族畏威,不敢與論,父故愈加肆惡,前後新舊謀伊本房塘尾,鋸截荔枝,侵占三房土名飛鵝嶺、四望岡、小華山、鷂嶺等處松界,及二房自清等松界,四房岡下塘壆地界。

除印去斑

除印去斑,應該是除暈去瘢。印,本字暈,唐韻 ngiuən 。宋代蘇軾所寫的紅梅詩三首之一:「寒心未肯隨春態,酒暈無端上玉肌。」宋蘇軾《次韻楊公濟奉議梅花》之九:「鮫綃剪碎玉簪輕,檀暈粧成雪月明。」 宋陸游《和譚德稱送牡丹》:「洛陽春色擅中州,檀暈鞓紅總勝流。」 斑,本應係瘢,瘡痕也。根據《釋名·釋疾病》,瘢,漫也,生漫故皮也。《漢書·王莽傳上》:「誠見君面有瘢,美玉可以滅瘢,欲獻其瑑耳。」

糾正? 斗正? 矯正?

糾正究竟讀成斗正,還是矯正?首先要羅列有什麼讀音。 1)《廣韻》居黝切(g-au)《集韻》吉酉切,音朻。《說文解字》繩三合也。 2)《集韻》舉夭切(g-iu),音矯。《詩經·陳風》舒窈糾兮。《毛詩傳箋》窈糾,舒之姿也。 3)《韻補》叶居由切(g-au),結也。三國《嵆康·琴賦》瀄汨澎湃,蟺相糾。放肆大川,濟乎中州。 明朝宋濂《送張編修赴南陽教授序​​》:夫教授之職,以經術行義訓,導諸生,掌其課試之事,而糾正其不如規者,其責實至重也。 可見三個例子都沒有糾正的意思,反而矯正有糾正的意思。 《漢書·李尋傳》:先帝大聖,深見天意昭然,使陛下奉承天統,欲矯正之也。 從此得知,糾字是矯字在古代的同音假借字。糾正,本應讀作矯正。 明末《正字通》糾,俗寫從斗作紏,非。可見,自明末已經積非成是,把糾正讀作斗正。

轉載:錯解粵語詞(字裏春秋-容 若)

大陸改革開放,方言解禁,研究粵語的書,起初還要拿到香港出版,後來准許在廣州付梓了;二十年間,出了幾部,可謂「慢工出細貨」。儘管著者或主編都是有成就的語言學家,奈何思想仍受排斥方言政策的各種影響,以致錯解了不少粵語詞。篇幅所限,謹擇數例,以見一斑。   揮春——高華年著《廣州方言研究》、饒秉才等三人著《廣州話方言詞典》、李新魁、黃家教等五人著《廣州方言研究》,以及詹伯慧主編的《廣東粵方言概要》,都說是春聯。其實,揮春單張,春聯成對。前者一般是四字一張,如「從心所欲」、「龍馬精神」、「出入平安」。後者多為五字以上的聯語,五字如「新年納餘慶,嘉節號長春」;六字如「爆竹一聲除舊,桃符萬戶更新」;七字如「天增歲月人增壽,春滿乾坤福滿門」。兩者有明顯的區別,廣府人不會混淆。看來是著者利用方言推廣普通話,而普通話中並無與揮春相等之詞,勉強以春聯比附。   雲耳——高著《廣州方言研究》、饒等著《廣州話方言詞典》與李、黃等著《廣州方言研究》,都泛稱為木耳,太過籠統了。木耳既有黑白之分,更有食用藥用之別,而雲耳僅指產於某地的食用黑木耳。白宛如著《廣州方言詞典》謂雲字指雲南,亦有欠考究。近百年來,全國食用黑木耳,七成產自湖北省,而廣州及其附近地區之食用黑木耳,正是來自該省鄖縣,故稱鄖耳。運粵之初,一般人不識鄖字,借了鄖的同音字雲,寫成雲耳,沿習至今。   偏門——高著《廣州方言研究》謂為「冷門」,李、黃等著《廣州方言研究》說是「旁門左道」,都是想當然。偏門指不正當(涉及黃賭毒及走私)生意,故營此業者稱為「撈偏門」。   冚檔——高著《廣州方言研究》指為「歇業」,饒等著《廣州話方言詞典》以為是「小商店倒閉」,也都猜錯。冚檔指警方掩捕(掃蕩黃賭毒或私梟之巢穴,臨場捕人)。而冚斗才是歇業、倒閉的粵語俗稱。   臭丸——饒等著《廣州話方言詞典》與李、黃等著《廣州方言研究》同指為樟腦。殊不知,製成臭丸的材料是萘,而非樟腦。製成品的形狀,臭丸和樟腦亦有圓、扁之分,故前者稱丸,後者稱餅,廣府人也不會混淆。 甩底——李、黃等著《廣州方言研究》指為「丟臉」、「出醜」都錯。甩底是譏笑失信行為之粵俗詞。   打齋——李、黃等著《廣州方言研究》與詹主編的《廣東粵方言概要》都指為「吃素」,錯得離譜!打齋指做法事。而吃素的粵俗詞為「食齋」。   埠頭——李、黃等著《廣州方言研究》指為...

廣府話擘餅

廣府話,擘餅,擘開個餅,用手分開之意。 擘字,早見於《孔子家語·問禮》。太古之時,燔黍擘豚,汙罇而抔飲,蕢桴而土鼓,猶可以致敬於鬼神。當中的豚,即豬肉。祭神時,分豬肉,十分常見。《史記·刺客列傳》: 既至王前,專諸擘魚,因以匕首刺王僚,王僚立死。刺客假扮伺應生,替大王分魚肉。 擘餅,何處是?就是聖經的增餅奇蹟。 北方卻把擘餅說成掰餅,因為掰,意即雙手使勁把東西分開。早見於宋代的《太平御覽·丹》。清寡婦能守其業,始皇為爬掰懷欠戧。《紅樓夢》:我時常掰著嘴兒說一陣,勸一陣,哭一陣,彼時也好,過後來還是不相干,到底吃了虧纔罷! 當時的解釋是哭著,沒有擘的含意。傳聞清朝嘉慶年間的《續紅樓夢》有這個寫法。掰開心竅,撒上了藥末,整理了一番,仍舊裝在他腔子裡,忙用兩手將刀口合上,又撒了些藥末兒,揉了會子。

爺爺

今時今日,我等叫爺爺,就係指父親的父親。 其實係廣府話,爺字有另一個意思,就係指父親。 所謂契爺,兩仔爺,有爺生冇乸教,大老爺。於南陳寫成的木蘭辭,也有:軍書十二卷,卷卷有爺名。當中其爺字,就係指父。從父從耶,宋代會寫作從父從邪。因為兩者讀音相同,郎邪郡,干將莫邪。 從字的分工,便知道父字,比爸字和爺字更早出現。 既然父字意思明確,為何在宋代出現文字分工?自然合理假設,宋代引入新的讀音,而且來自北方民族,例如阿爾泰語系的民族。 如果原字變音,便出現一字多音,配上各種字有各樣讀音。例如吐谷渾,應讀作「突肉渾」,月氏讀作「月脂」。 當初真係萬萬想不到,爺字是宋代的外來語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