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廣東話的時空軌跡:從上古音韻到現代日常的語言考古(修訂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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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卡啦 唔係嚟自日文 峠

山卡啦,其實係山旮旯。在宋代,「旮旯」這個北方方言詞彙尚未在廣東流行(該詞在書面記載中約出現於明清時期)。當時的廣東人(古粵語使用者)更傾向於使用古漢語傳承下來的詞彙來形容偏僻、角落或隔涉之地:  1. 核心詞彙:「角落」(Gok3 Lok1) 「角落」是漢語中極為古老的固有詞,最遲在唐宋時期的文獻與口語中已非常普遍。  語言學聯繫: 有學者指出,「角落」二字其實是為了記錄上古漢語中「角」字(發音接近 glok 或 kluk)的複輔音而拆分出的兩個音節。 演變: 北方方言後來將「角落」訛讀或演變為「旮旯」(Gālá),而粵語則保留了較接近古音的「角落」(Gok3 Lok1)。因此,宋代廣東人指稱角落時,最直接的說法就是「角落」。  2. 狹窄偏僻處:「窿窿罅罅」(Lung1 Lung1 Laa3 Laa3) 在指涉家中的小角落、縫隙或不起眼的地方時,廣東人慣用「窿窿罅罅」。  語源: 「罅」字意為裂縫,早在古漢語中便有記載。這類疊字形容詞是粵語傳承古漢語並發展出地方特色的一大標誌,用來形容極其細碎、偏僻的空間。 3. 遙遠荒蕪感:「無雷公咁遠」 雖然「山旮旯」現在常與「山卡啦」混用,但宋代嶺南地區地廣人稀,對於極其偏遠的地方,廣東人有獨特的修辭: 「無雷公咁遠」: 形容一個連雷公都打不到、荒無人煙的極遠之境。這種表達方式帶有濃厚的嶺南民間信仰與地域特點。 「荒僻 / 僻遠」: 在較為正式或書面的場合,宋代人會使用「僻」、「荒」等字。 4. 具體地理描述:深山、海隅 宋代廣東作為「嶺南」重鎮,常被中原人視為「瘴癘之地」。當地人指涉偏遠地方時,常與具體地貌結合:  「山深處」: 對應現在的「山奥」或「山旮旯」。 「海隅」: 指海邊偏僻的角落。  總結: 宋代廣東人並不會說「山旮旯」。他們會稱屋內的角落為「角落」或「角落頭」,稱牆縫或隱蔽處為「罅隙」,而形容一個地方極度偏僻時,則會說那裡是「荒僻之地」或「無雷公咁遠」。

廣東話「佢」嘅身世之謎:一場持續千年的代詞大混戰

平時我哋講「佢」,寫做「渠」,你以為呢個字係宋朝先橫空出世?咁就真係大錯特錯啦!其實喺漢朝到唐朝呢一千幾年間,漢語嘅第三人稱代詞經歷咗一場極之激烈嘅「三國鼎立」大混戰。今日就等我哋坐上時光機,拆解吓呢場波瀾壯闊嘅語言演變史。 驚喜大發現:「渠」字其實係漢魏時期的產物! 首先要為「渠」字平反。雖然宋代儒學家好似朱熹咁,確實將「渠」字發揚光大,令佢喺文獻入面大放異彩,但其實「渠」早喺漢朝末年到三國魏晉時期,已經喺南方江東一帶嘅口語入面誕生咗。 最有力嘅證據莫過於漢代樂府名篇《孔雀東南飛》。入面講到劉蘭芝個阿哥逼佢改嫁嗰陣,講咗一句:「雖與府吏要,渠會不相讓。」呢度嘅「渠」,正正就係用嚟指代「佢」(焦仲卿)。所以話,廣東話用到今日嘅「渠」,其實係一份由漢代傳承至今、極之古老嘅語言遺產。 魏晉與唐代的文青至愛:「伊」 喺漢末到唐代呢段時間,除咗「渠」之外,仲有一個極之強勢嘅競爭對手,就係「伊」。 如果你睇《世說新語》,就會發現入面啲名士好鍾意用「伊」字,例如嗰句經典嘅「伊未見我,我何由見伊?」(佢都未見我,我點解要見佢?)。雖然廣東話最後冇揀到呢個字,但「伊」字喺其他方言入面依然生命力頑強。今日嘅上海話(吳語)同福建話、台灣話(閩南語),講「佢」嘅時候依然係用「伊」,保留咗嗰份魏晉風流嘅原汁原味。 北方話的最終霸主:「他」 至於今日現代標準漢語統治地位嘅「他」字,身世就更加傳奇。喺先秦時期,「他」根本唔係代詞,而係解作「其他」或者「別處」,好似《孟子》入面嘅「王顧左右而言他」。 去到漢唐時期,隨住佛教傳入,大量佛經被翻譯成白話文,加上唐代民間嘅「變文」(說唱文學)大行其道,老百姓開始將「他」(嗰個人)嘅意思,慢慢轉化成第三人稱。喺唐代嘅白話詩同禪宗語錄入面,「他」字已經成功上位,成為咗北方口語嘅絕對主流。 結語:廣東話的執着與性格 總括嚟講,漢語代詞嘅演變就好似一場「三國演義」:北方人揀咗「他」,江南吳越人鍾情「伊」,而我哋嶺南同部分南方人就繼承咗漢魏發明嘅「渠」。 廣東話喺呢場千年淘汰賽入面,冇跟隨北方大隊用「他」,而係死守住《孔雀東南飛》入面嗰個古雅嘅「渠」。呢份對古音古字嘅堅持,唔單止體現咗廣東話嘅深厚底蘊,更加凸顯咗呢種語言獨有嘅硬氣同性格!

一條沙田坳道,聽見兩千年前嘅聲

香港嘅語言活化石 大家平時行街或者行山,有無諗過一個路牌其實係一個時光隧道?作為一個文化研究者,我最鐘意喺香港嘅橫街窄巷搵古蹟。而最深刻嘅古蹟,往往唔係一棟樓,而係我哋每日講緊嘅廣東話。就拎沙田坳道嚟講,呢個「坳」字,其實係一件埋藏咗兩千幾年嘅活文物。 首先,我哋睇睇個「坳」字。好多人以為呢啲係偏僻字,但其實佢個出身非常顯赫。早喺戰國時代,莊子喺《逍遙遊》入面就寫過「坳堂之上」,用嚟形容地面凹陷嘅地方。你諗下,兩千幾年前嘅大哲學家,同今日行經黃大仙嘅街坊,竟然係用緊同一個字去描述地形。當好多其他方言已經將呢啲古字簡化或者遺忘嘅時候,香港嘅路牌依然精準咁保留住先秦兩漢嘅語法,呢種文化傳承嘅韌力真係唔可以細睇。 除咗字義,最神奇嘅係個發音。如果你翻查唐朝嘅《唐韻》或者清朝嘅《康熙字典》,你會發現「坳」字嘅切韻同今日廣東話讀出嚟嘅 aau3 音係極之吻合。語言學家叫廣東話做漢語嘅「活化石」,真係名副其實。北方嘅方言因為歷史上多次民族融合,發音已經變咗好多,但廣東話就好似一個語言嘅琥珀,將唐宋時期嘅聲韻完好咁保存落嚟。當你大聲讀出「沙田坳」三個字,你其實係用緊一種非常古老而優雅嘅節奏同歷史對話。 再講到地理命名,香港人對「坳」字嘅運用簡直係大師級。由伯公坳、大風坳到鉛礦坳,每一處都體現咗古漢語「一字傳神」嘅功力。「坳」喺古語入面專指山脊上面低落去嘅鞍部,即係兩座山峰之間最容易行過嘅地方。英文會叫 Pass,但廣東話一個「坳」字就已經包含咗「地形係凹」、「功能係供人通過」呢兩層意思。呢種對大自然嘅觀察同命名嘅智慧,一直由古代中原流傳到今日嘅香港山頭。 所以話,香港嘅廣東話唔單止係一種溝通工具,佢更加係一個無形嘅博物館。我哋平時講嘅每一句說話,其實都帶住幾千年前嘅回響。下次當你行沙田坳道,行到氣喘吁吁嘅時候,不妨諗下你腳下呢條路嘅名,其實係連結住莊子筆下嗰個廣闊嘅世界。 除咗沙田坳呢類地理名之外,你有無發現香港仲有邊啲街道名,聽落去好有古風或者令你覺得好特別?

怎樣考一個媒字

我哋可以由《詩經》開始,一路睇到今日嘅香港街頭,拆解下呢個「媒」字點樣千變萬化: ​1. 古代嘅絕對權威:明媒正娶 ​古人對「媒」嘅依賴係極之深嘅。《詩經·衛風·氓》入面有句千古名言:「匪我愆期,子無良媒。」意思係話:唔係我特登拖延婚期,而係你冇搵個好媒人嚟提親呀! 喺古代「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」嘅社會,男女雙方根本見唔到面,完全靠「媒人」喺中間牽紅線。所以「媒」嘅本意,就係喺兩個完全冇交集嘅個體之間,建立關係嘅橋樑。 ​2. 現代嘅泛指:拉線與媒介 ​隨住時代進步,自由戀愛普及,「媒人」呢個職業雖然式微,但「媒」字嗰種「中間人」、「橋樑」嘅核心語意就被保留落嚟,而且發揚光大: ​生活交際: 我哋今日依然會話「等我做個媒,介紹你哋識啦」,呢度嘅「做媒」已經唔限於婚姻,而係泛指所有人際關係嘅拉線同搭路。 ​學術與社會概念: 翻譯西方概念嗰陣,學者極之聰明地借用咗呢個字。例如傳播資訊嘅中間渠道叫「傳媒 (Media)」,傳遞物質嘅叫「媒介 (Medium)」,化學反應嘅中間體叫「觸媒 (Catalyst)」。一個古老嘅姻親字眼,完美承載咗現代科學同社會學嘅概念。 ​3. 廣東話嘅市井智慧:造媒(做媒 / 媒子) ​去到廣東話嘅草根語境,「媒」字仲衍生出一個極之傳神、甚至帶點江湖味嘅用法。 當街頭騙案(例如寶藥黨、棋局黨)、魔術表演,或者拍賣會入面,有人假扮無辜路人或者真客去托價、製造熱烈氣氛、引人落疊,廣東人就會叫呢啲同黨做「媒」(例如:嗰個阿嬸根本就係個媒嚟㗎!)。 呢個用法真係絕妙!因為呢啲暗中勾結嘅同黨,佢哋嘅作用正正就好似古代媒人咁,用花言巧語將個「獵物」同個「騙局」強行「撮合」埋一齊。

廣府話當堂

. 當堂嚇一跳,原來得啖笑!原來當堂,解作即時。 清我佛山人(吳趼人)《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‧第41回》 : 「這是揚州戴春林的茶油筒子,……,講定了十來個錢一個,當堂點過,卻是九十九個都賣了。」 清朝小說《紅樓夢》: 「一行小字,道是寧國公賈演,榮國公賈法,恩賜永遠春祭賞共二分,淨折銀若干兩,某年月日,龍禁尉候補侍衛賈蓉當堂領訖。」 明朝小說《金瓶梅》: 「只望相公拿西門慶與嫂潘氏、王婆來,當堂盡法一番,其冤自見。」

鍾情屬意

鍾情的鍾,有積聚之意。如:「一見鍾情」。唐朝杜甫的望嶽詩:「造化鍾神秀,陰陽割昏曉。」 因此鍾情,指專情愛慕。宋朝陸游所寫的暮春詩:「啼鶯妒夢頻催曉,飛絮鍾情獨殿春。」 同樣,屬意都指意念集中於一人,有歸心、愛慕的意思。成書於 西漢 的史記卷二夏本紀:「禹子啟賢,天下屬意焉。」唐朝許堯佐的柳氏傳:「柳氏自門窺之,謂其侍者曰:『韓夫子豈長貧賤者乎!』遂屬意焉。」